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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好读 | 见见我的敌人

河溪小学还有16名学生,叶新舍的班上有两名。1997年,因为父亲的一通电话,叶新舍从东莞回到河源市和平县贝墩镇河溪村,成为家族中的第九代教书人。22年间,学生人数锐减,叶新舍心中五味杂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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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[俄]谢尔盖·彼得耶夫 文 十九恨 编译

叶新舍和全校16名学生在一起。

二十年后的今天,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,去见见我的敌人。不怕大家笑话,这个人其实是我的父亲,虽然他从未像个父亲那样对待我。

“叶老头”,是老师也是“爸爸”

我小心翼翼地开着自己的路虎,尽量不让路上的牛粪弄脏自己的新车。当初就是在这里,我离家出走,他竟然毫无挽留之意。后来,是母亲半夜搭着别人的拖拉机跑到县城,把我硬拉扯回来。

6月初,广东多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。位于河源市和平县贝墩镇河溪村的河溪小学已经停课2天半。村子里的山崖上,有几处出现了小型的山体滑坡,通往学校的水泥路旁,一块警示牌倒在路边的水泊里,上面写着“前方塌方,注意安全”,路过的学生想要把警示牌立起来,由于力气太小,试了几次都失败了。孩子们卷着裤腿,背着书包,一路嬉笑着奔向学校。

我不敢说父亲对我没有感情,但至少对我是不公平的。明明是我的语文课外阅读书,他硬是要宣布,这本书供班上所有同学阅读。当那本书转了一圏回到我手上时,已经破烂不堪,上面甚至还沾着牛粪。

河溪小学创办于1957年,占地2000多平方米,现今仅有16名学生,其中一年级9名、二年级5名、三年级2名,而在创校之初是300多名。

我自信,自己比别的伙伴聪明。这是我的努力所得,父亲却一次次把我说得一无是处,认为我所谓的那点长处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别的孩子平时都无暇读书做作业,只有我因为有个教书的父亲,才不需要每天去田地里奔波。

叶新舍今年49岁,是三年级的班主任,负责语文课。“上课。”“老师好。”“同学们好。”叶新舍给两名学生讲解《如果你是我女儿》一文,这堂课要学习10个新的字。

他不以我为荣,即便后来我考上圣彼得堡大学,他也只是点点头,说:“去吧,毕业再回来。”我确实无法接受,等我毕业那天,他竟然真的要求我回家,接他的班。

两名学生中,一名是留守儿童。而在全校16名学生中,双亲都外出打工的有7人。自2010年起,村子里外出打工的逐年增多,许多学生跟随父母外出就学,河溪小学的生源越来越少。一方面,叶新舍感到高兴,孩子们能离开村庄,去城市见见世面,而且城市的教育水平也比乡村高。而另一方面,他担忧留下来的孩子们。“他们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,一年只回来1-2次。有个学生的父母在广州打工,母亲天天打电话回来,孩子接了电话,讲话不超过3句就挂掉了。”提及这些,叶新舍沉默了下来。

我是狠了心离开的。尽管在外面打拼的日子很辛苦,这二十年基本没有给父亲打过电话,但我发誓,总有一天,自己会成功;当再次回到家乡时,一定让这一生的宿敌低头,看看到底是回到家里教书好还是去外面收获多。

孩子们和他很亲,经常帮他拔白头发,称呼他为“叶老头”。“叶老头,叶老头。”叶新舍欣然接受,而让他倍感压力的是“父亲”的角色。由于长期与父母分开,一些孩子会称呼他“爸爸”。为了做好“父亲”,下大雨的天气,遇上山体滑坡,他会一一护送孩子们回家。

羊肠小道还是以前的模样,但之前的那些小伙伴们,我一个个都不认识,物是人非,这一出神,却发现车子陷进一个大水坑。我略带兴奋地喊:“老乡,来帮帮忙吧。”这个世界变化很快,我的求助没有人回应。无论我怎么喊,他们总是投来鄙夷的眼光。

每次开班会时,叶新舍总会强调一句话,“如果好好读书,长大以后就可以去北京,如果不好好读书,长大之后就去搬砖、扛水泥。”知识改变命运的大道理孩子们听不懂,叶新舍只能依据现实情况讲给孩子们听。

没有办法,我只能大声请求,能不能帮忙叫一下彼得耶夫老师过来。

叶新舍送学生回家。

“什么?你找彼得耶夫老师。”那个村民扬臂大呼,“大家快来帮忙,他是来找彼得耶夫老师的。”不过片刻,我的车子就被他们从深坑里推了出来,几个小孩已经前去找彼得耶夫老师报信,而我在村民的指引下,慢慢驶向那熟悉的家门。

从东莞回到“山旮旯”教书

成功又如何?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输得很惨,这辈子再也赢不回来。但愿那个宿敌,我的父亲,能够原谅我。  

叶新舍从小在山区生活、长大。1996年,高中毕业,他到300多公里外的东莞打工,月薪1800元。当时,父亲在镇上贝墩中学教书,月薪200多元,买不起收音机和电风扇,于是叶新舍在东莞买了这两样,邮寄给父亲。

(摘自《知识窗》2015年第2期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“我当时的理想是打工赚些钱,回老家开一间商店,自己做老板。”结果,钱还没有攒够,叶新舍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,说村子里缺老师,劝他回来教书。“当时父亲说,家里8代人都是教书的,你不回来接下去怎么办?”

《叶氏族谱》记载,叶氏家族于清朝道光十年就开了他们村一代先河,首创私塾,至今,叶新舍家族已九代为师。从城市返回乡村教书,虽有诸多不情愿,但叶新舍最终还是回来了。“穷教书就穷教书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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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7年,叶新舍辞掉工作,回到村子教书。他清晰地记得,回村那天,天下大雨,山路泥泞,把鞋底都给粘掉了,他回到了“山旮旯”成了家族中第9代教书人。

回村后的第一个春节,叶新舍遇到在外打工的朋友,骑着新买的摩托车,在村子里很拉风。叶新舍心里一阵失落,这位朋友跟他说:“你教书钱那么少,跟我出去打工,我一个月给你800元,也是坐办公室的。”当时月薪仅为270元的叶新舍心动了,但妻子劝他,既然回来了,就安心教书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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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溪小学在升国旗。

下一代接班人无着落

第一次站上讲台,台下坐着55名学生,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这位新老师。叶新舍说:“有点紧张。”

学生基础很差,认识的字特别少,有一些学生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。叶新舍暗下决心,一定要好好教书,把孩子们送出这“山旮旯”。

村里教书虽然清贫,但也有开心的时刻。逢年过节,学生们会争相邀请叶新舍去自己家里吃猪肉。除此之外,叶新舍还承担了一项重任,就是帮乡亲们写春联,而这也是叶氏家族的一项传统。“以前过年的时候,我父亲就每家每户帮忙写春联,甚至让我也帮忙一起写。那时候年纪小,总想出去玩,就感到很烦,不是很理解。”而当自己真正成为和父亲一样的教书匠时,他才明白了父亲当时的快乐。

叶新舍已经记不起自己写了多少副春联,有时除夕夜还在熬夜写。有些村民没有钱买笔墨,
叶新舍就自己出钱买。

村子并不富裕,每次开学时总有很多学生交不上学费。一些家长就请求叶新舍先垫上学费,叶新舍不忍拒绝,就从自己工资里把学费扣除,等学生家长卖了猪仔,再把学费还上。

有一年垫的学费还没还上,叶新舍儿子出生了,“老婆生孩子的钱家里都没有,我是去找朋友借的。”

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9年义务教育普及,叶新舍再也不用帮忙垫学费了。

九代为师,在叶新舍看来,这是一种传承。但对于下一代接班的问题,叶新舍摇了摇头。儿子20多岁了,目前在浙江温州打工,一个月能挣1万多元。叶新舍也曾经劝他回村子里教书,但儿子执意不肯。

“人就是那么现实,怎么可能回来教书呢?别人都说老师有蜡烛的精神,其实也很普通,很普通,没有那么伟大。”

采写:南都记者 赵明

视频/摄影:南都记者 赵明 董梓浩 罗钟鸣 杨赠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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